任正非:華為今天的困難是“設計的芯片國內還造不出來”
2020年10月28日12:59

  原標題:任正非:華為今天的困難是設計的芯片,國內還造不出來  

  澎湃新聞記者 周玲 綜合報導  

  10月27日,華為內部網站“心聲社區”刊發華為創始人任正非今年9月14-18日北京高校行,與北京大學、清華大學、中國科學院等學校與部分科學家、學生代表座談時的發言,題為《向上捅破天,向下紮到根》。

  任正非在講話中還是強調基礎教育和人才的重要性。他表示,我國的經濟總量這麼大,這麼大的一棵樹,根不強是不行的,不紮到根,樹是不穩的,萬一刮颱風呢?我們擰開水龍頭就出水的短、平、快的經濟發展模式是不可持續的。“過河需要船和橋,我們有了很好的科學目標,過河的船伕就是人才,人才來自教育,因此,國家的發展根本在教育。我們振興中華,不是靠口號,而是要靠‘船’和‘橋’。”“讓窮孩子每天能吃上二兩肉,也許比修些大房子強,房子總會舊的,孩子總會成為博士的,而且他們會更忠於祖國。”

  任正非表示,和平需要實力相當才可獲取,祥林嫂式的和平是不存在的。美國的科技發展史就是一面鏡子,以此來反思我國的科技發展戰略的系統性、科學性。“華為今天遇到的困難,不是依託全球化平台,在戰略方向上壓上重兵產生突破,而有什麼錯誤,而是我們設計的先進芯片,國內的基礎工業還造不出來,我們不可能又做產品,又去製造芯片。就如我們缺糧,不能自己種稻子一樣。技術創新它是可以依據理論,獨立設計、發明出來的。就如汽車,都是四個輪子,車都不一樣。理論是可以在網上看到的,是大江、大洋、大山阻隔不了的。”

  任正非最後說:華為今天受到百年未聞的打壓及圍剿,20萬員工的忘我奮鬥,正在挽救公司的存亡,如果我們還有可能勝利的一天,我們不要忘了千萬奮鬥的英雄!

  全文如下:

  向上捅破天,向下紮到根

  習主席在與科學家座談會講了,基礎教育、基礎研究、基礎理論、基礎工業,也講了科學家的好奇心驅動。國家不僅要重視科學理論、工程技術的研究,也要重視一些不以應用為目的的純研究。不然我們怎麼能向上捅破天呢?我們這麼大的經濟總量,允許一部分人是“梵高”應該是可以的。科學史上,有一種生存了八千萬年的蛭蟲,多少科學家研究了數十年,有些科學家因找不到雄的蛭蟲而發大火,實際上他已經走到諾貝爾獎的邊上了,最後由比利時科學家發現它是單性繁殖。兩性繁殖,兩條基因鏈的結合會產生突變,會有優秀的一代產生,當然,不健康的就流產了,自然淘汰。那麼單親繁殖的基因鏈若有病變、有問題,遺傳下去不就滅絕了嗎?她發現蛭蟲的基因鏈會斷裂,又會重新整合,這不就是優選嗎?所以它們經曆八千萬年,經曆多少災難,還存活下來了。

  我國的經濟總量這麼大,這麼大的一棵樹,根不強是不行的,不紮到根,樹是不穩的,萬一刮颱風呢?我們擰開水龍頭就出水的短、平、快的經濟發展模式是不可持續的。我國的基礎工業還是不強的,小小一滴膠,就製約一個國家的故事,我們已經看到了,這是分子工程,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而這幾千種膠、研磨劑、特種氣體……,都是高科技中的高科技,我國現在還基本達不到,很多種技術一年的需求量只有幾千萬美元、幾百萬美元甚至更少,試看泡沫經濟下有幾個公司肯幹這種事。缺一種就會卡了一個國家的脖子。

  過河需要船和橋,我們有了很好的科學目標,過河的船伕就是人才,人才來自教育,因此,國家的發展根本在教育。我們振興中華,不是靠口號,而是要靠“船”和“橋”。

  我國每年有七、八百萬大學生畢業,加上中專生大約有一千萬,聰明人很多,如果允許差別化的教育,就是姹紫嫣紅。一二一,齊步走,同質化就缺少活力,就不易產生天才。世界有一個喬布斯就改變了移動互聯網。差異化就容易產生尖子,政策要支援少數人因材施教。同時,也要重視農村教育,現在有些種田能手、養豬狀元,如果他們過去有機會受到系統教育,也許就能成為精英、天才。早期中國共產黨的領袖大多來自農村,毛澤東、粟裕……。我們今天的農村孩子中,怎麼知道不會有明天的愛因斯坦呢?深圳很重視中小學教育,全國達到深圳的水平可能有一些困難。但如果國家每年給邊遠地區一些經費,讓窮孩子每天能吃上二兩肉,也許比修些大房子強,房子總會舊的,孩子總會成為博士的,而且他們會更忠於祖國。那麼二、三十年後,我們的創新能力就大幅度增強,與美國的差距會適當縮小。沒有創新是支撐不了我們這麼大的經濟總量持續發展的。

  在科學、技術、工程領域,不同人才選擇不同的方向,充分發揮每個人的才智。多學科交叉突破會更有可能,橫向融合創新才能形成顛覆性的效果;科學、技術、工程垂直打通才會形成能力,真正落實創新驅動發展的理念。因此合作交流越來越重要,當然,大學還是應偏科學理論,偏重發現;企業偏重技術、工程,偏重發明,結合起來,力量才會更強大。

  美國是世界上最強大的科技國家,特別是在吸引全球優秀人才上,有特別獨到的優勢。我們今天的科研狀況很像二戰前的美國,二戰前50年時間,儘管美國產業已經領先全球,但在科研上充滿功利主義,不重視基礎研究、基礎教育,大量依賴歐洲的燈塔照耀,利用歐洲的基礎研究成果,發展短、平、快的產業。二戰即將結束時,羅斯福總統的科技顧問範內瓦·布殊在“科學:無盡的前沿”中提出要重視不以應用為目的的基礎研究,面向長遠,逐步擺脫了對歐洲基礎科學研究的依賴,從此,美國基礎科學研究遠遠領跑全球,形成若干重大突破。美國經過幾十年的實踐,上世紀九十年代,美國普林斯頓大學的唐納德·斯托克斯1997年在“基礎科學與技術創新:巴斯德象限”中,強調美國不僅需要純技術研究,即波爾象限,也要純應用開發的愛迪生象限,更強調應用驅動的基礎科學研究。理論上遙遙領先,又與應用結合,這樣既拓展了科學認知,又能創造價值。例如,北大張平文副校長說,據說波音777飛機的風洞吹風是使用全新的空氣動力學軟件模擬仿真的,使過去需要80次風洞試驗減少到現在的7次左右,那麼說明美國已把空氣動力學的漩渦都變成了經典力學方程。而我們不吹風還不敢造飛機。俄羅斯將核發動機小型化,形成了戰略威懾;美國把核彈小型化、戰術化、無汙染化。和平需要實力相當才可獲取,祥林嫂式的和平是不存在的。美國的科技發展史就是一面鏡子,我們以此來反思我國的科技發展戰略的系統性、科學性。學人之長,長自己之力。

  現在美國主張中美科技脫鉤,美國是因為開放才走到今天的強大,封閉會重返落後的。清華張鈸教授講,美國越講脫鉤,我們越要高舉科學無國界,堅持開放和國際化。科學是對客觀規律的認識,真理只有一個,不存在東方科學、西方科學。論文都會公開發表,可以查詢的,我們要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摸到上帝的腳。我們要堅持向一切先進學習,封閉是不會成功的。華為今天遇到的困難,不是依託全球化平台,在戰略方向上壓上重兵產生突破,而有什麼錯誤。而是我們設計的先進芯片,國內的基礎工業還造不出來,我們不可能又做產品,又去製造芯片。就如我們缺糧,不能自己種稻子一樣。技術創新它是可以依據理論,獨立設計、發明出來的。就如汽車,都是四個輪子,車都不一樣。理論是可以在網上看到的,是大江、大洋、大山阻隔不了的。

  科學發現、技術創新中最主要的是寬容。領導經常會問,最新進展怎麼樣了,你們研究成果有什麼價值,能創造多少GDP。科學家要麼說不出話,要麼只好說違心的話。當科學家過多關心應用、關心價值,他的錨就錨在地上了,怎麼飛得高?科學的道路是漫長的孤寂的道路,多少代人孜孜不倦的努力,才發現一點點真理。急功近利只有戲劇作家,才會寫出科學家既會彈鋼琴又會魔術般地出成果。我們要耐得住科學家的寂寞與無奈。就如我司5G Massive MIMO,起初沒有人認同,搞了八年終於成功上市,成為核心競爭力。又如,2G與3G之間的算法打通,沒有公司莫斯科研究所的小夥子安德烈默默無聞的幾年,沒有寬容,就沒有華為的無線成功。我們如何追溯對這些過程中默默無聞貢獻的人,並給予鼓勵,包括中途已離職的有功員工,是我們幹部部門應該改進的地方。過去幾年由於評價不清楚、不準確,給人家打C了,可不可以追溯把他們重新評定為A、B+,他們本來就是A的。我們只有尊重歷史,才會英雄輩出。只有承認科學的歷史觀,才會有科學的發展觀。我們今天受到百年未聞的打壓及圍剿,20萬員工的忘我奮鬥,正在挽救公司的存亡,如果我們還有可能勝利的一天,我們不要忘了千萬奮鬥的英雄,各級幹部部門要作好記錄工作,追溯英雄,是為了產生更多的英雄。英雄是平凡人,不要忘記他們。忘記就意味著背叛。

  我們處在一個最好的時代,我們的年青人又如此活躍,我們的國家一定充滿希望。同學們快快起來,擔負起天下的興亡。你們今天桃李芬芳,明天是社會的棟樑。你們是早上八、九點鍾的太陽,希望寄託在你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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