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個海豚灣?“為了低碳”,法羅群島一次砍殺1428頭海豚

2021年09月25日20:50

  原標題:又一個海豚灣?“為了低碳”,法羅群島一次砍殺1428頭海豚

  9月12日,1428頭白邊海豚的鮮血染紅了法羅群島羅伊斯卡拉博努爾海灘。

  在現場視頻中,岸上排列的屍體綿延了數百米。有些海豚遭到砍殺後,仍未斷氣,在已死去的同伴屍體間掙紮。有漁民繼續站在血紅的海水中,不斷往岸邊拖拽受重傷或已死去的海豚。也有圍觀的人站在一旁,看著在血水中掙紮的海豚。

  拍攝者從一排排的屍體旁走過,雖然聽不清在說什麼,但幾聲笑聲清晰可辨。

  不久後,海豚們的屍體會被切分處理,分給當地居民,成為他們的食物。

  獵殺結束後,國際海洋保護組織海洋守護者協會(Sea Shepherd)統計了在這次獵殺中死去的海豚數量——1428頭,這打破了法羅群島有史以來的記錄。

  1“又一個海豚灣”

  不少人或許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丹麥自治領地法羅群島和它這種大數量的獵殺。但捕鯨(海豚也屬於鯨目)作為一種所謂的“傳統”,已經在這個北大西洋群島上存在了400餘年。在一些官方介紹中,從1709年來從未中斷的捕鯨記錄,成為當地頗為自豪的事情之一。

  在這之前,日本的捕鯨行為作為國際社會批評的對象而被我們熟知。2009年,紀錄片《海豚灣》揭示了獵殺海豚行為的殘忍所在。9月12日發生在法羅群島海豚獵殺現場跟片中的殘忍場面頗為相似——被鮮血染紅的海水,在掙紮中死去的大量海豚的悲鳴。因而有人在新聞評論欄中寫道:“又一個海豚灣!”

被海豚鮮血染紅的海水(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被海豚鮮血染紅的海水(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而並未被廣泛知曉的是,有別於法羅群島這種作為“傳統”的捕鯨活動的商業捕鯨早在一千年前就已開始。有過捕鯨曆史的國家,也並非我們熟知的日本和近期引起關注的法羅群島。英國、美國、挪威、冰島、荷蘭、德國、蘇聯、澳州和巴西,都曾有過捕鯨的曆史,其中有些仍在繼續。

  從鯨魚作為食物和一種工業原料的視角來看,捕鯨的必要性已經不具有什麼說服力。人們對鯨肉和鯨類製品的需求持續降低。但那些仍在捕鯨的國家,一直強調捕鯨作為一種“傳統”或“文化”應該被保留。一些環保和動物保護組織針對此發問,多數捕鯨國作為發達國家,是否需要這的殺戮文化?

  法羅群島的這次海豚獵殺,儘管數量巨大,卻也是政府允許的合法行動,除了輿論譴責外,行動者不會有其他後果。該地每次的捕鯨行動,都是在政府管理部門的批準下進行。

法羅群島海岸線屠殺慘狀(圖源:澎湃新聞)
法羅群島海岸線屠殺慘狀(圖源:澎湃新聞)

  但海洋守護者協會指出,此次行動是在沒有得到授權情況下的跨區域獵捕,並不符合當地規定。而且獵捕參與者中,不少人並無政府規定的相關證書,使得海豚經曆了更加痛苦的死亡過程。

  該政府駐華代表伊蒙在接受記者採訪時承認了此次獵捕的殘忍,同時也解釋了此次捕殺數量巨大的原因。他稱因為捕鯨前的數目預測出現了失誤,導致大量海豚被獵殺。

  伊蒙依然用“傳統”來回應大部分的質疑,他還強調當地的捕鯨行為是非商業的,全程沒有金錢交易,所獲鯨肉由漁民共享,多時分給當地居民。他將此稱為“一種非常古老的,具有社會責任感的資源共享方式”。

法羅群島海岸線的人們正在捕殺海豚(圖源:澎湃新聞)
法羅群島海岸線的人們正在捕殺海豚(圖源:澎湃新聞)

  曆史上的捕鯨給法羅群島提供了重要的食物來源。法羅群島地處極北,農業和畜牧業欠發達,漁業是重要的食物來源。而面對當下法羅群島有充足可替代鯨肉的肉類,為何還要繼續捕鯨的問題時,伊蒙用“減少碳足跡”從而減緩全球變暖做瞭解釋。他稱因為法羅群島的大部分肉類依賴進口,運輸途中有很高的碳成本。

  2商業捕鯨

  按照1946年成立的國際捕鯨委員會(IWC)的分類,伊蒙說的非商業的捕鯨活動屬於原住民捕鯨。IWC將世界上的捕鯨活動分為三類,其他兩類是商業捕鯨和科學研究捕鯨。

  原住民捕鯨是基於當地對捕鯨的文化、生存和營養需求,而被允許的獵殺。在原則上,它獵殺的數量只能是當地原住民所需要的鯨魚數量,同時捕殺必須是可持續的,而且是非商業的。另外,這類捕鯨應使用現有最不殘忍的技術捕殺,減少個體鯨魚死亡的時間。

據IWC官網,委員會船隻離開港口前往北太平洋進行為期六十天的研究航行
據IWC官網,委員會船隻離開港口前往北太平洋進行為期六十天的研究航行

  目前,還在進行原住民捕鯨的除了法羅群島外,主要是格陵蘭島、俄羅斯、美國(阿拉斯加)和加勒比海貝基亞島的原住民。

  長久以來,跟原住民捕鯨相比,商業捕鯨更受人們的關注和批評。從11世紀由比斯開灣的巴斯克人開始商業捕鯨後,這一活動一直延續到了今天。儘管IWC在1982的會議上暫停了商業捕鯨(1986年生效),而實際上,挪威、冰島和日本等捕鯨大國,一直在通過各種方式繼續捕鯨。

  最先開始的巴斯克人捕了幾個世紀後,當地的鯨魚資源被耗盡,於是開始向北移動,從而影響北歐國家加入捕鯨行列。1661年,英國開始在北美殖民地捕殺露脊鯨,1712年,北美殖民者開始在馬賽諸塞州捕鯨。到19、20世紀,更多的國家加入了捕鯨行列。

  蒸汽船的出現,讓捕鯨國開始在偏遠地方設立陸地捕鯨站,以期捕得更多鯨魚。同時部署了可以在海上處理鯨油並待上數月的工廠船。另一方面,由於近海地區的鯨魚資源被捕撈枯竭,捕鯨國憑藉著先進的汽船技術,駛向了鯨魚在南極的覓食地。

  單是英國設在南喬治亞島的捕鯨站,在1909-1964年間,13個國家在這片海域捕殺了超過17萬頭鯨魚。捕鯨活動停止後的40年內,幾乎沒有鯨魚出現在那片海域覓食。直到去年11月,英國南極調查局公佈的一項調查顯示,南喬治亞島海域在近幾年開始出現鯨群。

南喬治亞島捕鯨站的海燕號捕鯨船,在一次航行中能捕獲多達14頭鯨魚
南喬治亞島捕鯨站的海燕號捕鯨船,在一次航行中能捕獲多達14頭鯨魚

  而這隻是一地。根據美國動物福利協會的文章,科學家估計,僅20世紀,有290萬頭鯨魚被商業捕殺。瘋狂捕獵導致許多物種數量災難性下降,一些種群,如北大西洋灰鯨已經永遠消失,另一些種群,如北大西洋露脊鯨經過幾十年的保護,數量也只維持在幾百頭。

  最早時,人們為了填飽肚子捕鯨。18-19世紀的商業捕鯨,目的不在鯨肉,而是鯨油。鯨油點燃了工業革命的“燈”,為工業革命的“車輪”提供了潤滑油。之後,鯨魚的身體還作為“原材料”,出現在化妝品、香水(龍涎香),女性緊身內衣(鯨鬚)等多個產業中。

  二戰後,主要捕鯨國認識到鯨魚種群的銳減,為了給後代保護鯨魚資源和使得捕鯨可持續,成立了國際捕鯨委員會(IWC),就捕撈限制、捕鯨方法、保護區、何時允許捕鯨以及哪些物種(包括最小尺寸)可以被捕殺等問題採取具有約束力的規定。

  這一措施雖對商業捕鯨有了一定限制,給那些瀕危的鯨群提供了喘息之機,但IWC依然允許商業捕鯨的繼續。

  2008年6月4日,日本東京西南420公里處的太地町,一艘捕鯨船捕獲的短鰭領航鯨(圖源:中新網)

  3

  變相捕鯨

  IWC成立近40年後,暫停商業捕鯨才真正實現。除了考慮到鯨群數量的持續減少,人們對鯨魚肉的需求也在下降。同時,人們對鯨魚的智慧和其對生態系統重要性的認識增強,以及更加關注鯨魚在遭受捕殺時的痛苦。

  1986年,在大多數成員國的支持下,商業性的近海捕鯨和遠洋捕鯨正式停止,一直持續到現在。但這並不是這個持續了千年並帶有殺戮性質故事的終局。

  暫停提出後,從20世紀30年代就成為全球捕鯨“霸主”的挪威,對禁令提出正式反對。而根據《國際捕鯨公約》第五條的規定,提出反對的成員國可不受禁令的限制。日本也同挪威一樣提出了反對,但迫於美國的壓力,於1985年撤回了異議。

  而挪威並未撤回,在禁令生效後的兩年內繼續捕殺了4000頭鯨魚。之後,同樣因為美國的製裁警告,挪威暫停了商業捕鯨。

挪威和冰島是唯一進行商業捕鯨的國家(圖源:人民網)
挪威和冰島是唯一進行商業捕鯨的國家(圖源:人民網)

  而幾年後的1993年,挪威又利用自己的反對,再次開始商業捕鯨,每年捕殺數百頭小鬚鯨。根據美國動物福利協會的數據,自1993年以來,挪威已經捕殺了超過14000頭小鬚鯨。

  在挪威恢復商業捕鯨的前一年(1992年),另一捕鯨大國冰島作為創始成員國之一直接退出了IWC,以恢復商業捕鯨。10年後它又重新加入IWC,暫停了商業捕鯨,4年後又再次恢復。

  於挪威和冰島而言,IWC像是個擺設。

  日本同樣想謀求反對和來去自由的權利,但在美國的“監管”下,其恢復商業捕鯨的企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實現。但這並沒有杜絕他們的捕鯨行為,日本利用捕鯨公約中允許出於科學研究捕鯨活動的規定,變相繼續對鯨魚的捕殺。

  在禁令生效的第二年,日本就成立了鯨目動物研究所,進行所謂的鯨類動物研究,以獲得IWC的捕鯨配額。此後,包括世界自然基金會的多個組織指出,日本所謂的鯨目研究是“掛羊頭賣狗肉”。以研究之名,行捕鯨之實。2002年,世界自然基金會的20位科學家,聯名發佈關於日本科研捕鯨的公開信,指出“日本的鯨魚研究項目每年殺死數百頭鯨魚,卻沒有令人信服的科學需要。”而且將由此捕殺的鯨魚,在市場上銷售。

(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科學家們難以理解的是,在進行諸如確定物種、性別、種群大小、遷徙模式、種群保真度等研究中,有何必要殺死鯨魚。另外,從2002年開始,日本再次捕殺鱈鯨(2003年被世界自然保護聯盟列為全球公認的瀕危物種),目的只是為了知曉它到底吃什麼,而早在1977年,日本就發表了一篇關於21713頭鱈鯨胃中食物的論文。

  之後的事證明,這種研究像是一個配套措施。日本借此來證明,鯨魚的大量存在,導致了海里漁業資源的枯竭,因為它們吃掉了大部分人類食用的魚。所以,捕殺鯨魚有利於維持海洋的生態平衡。

  而事實是,漁業資源的枯竭是因為人的過度捕撈——2020年,聯合國糧農組織發現,目前34.2%的魚類資源被列為過度捕撈,59.6%的魚類資源被完全捕撈。而且諸多研究表明,鯨魚所食用的魚類,跟主要的商業魚類之間幾乎沒有重疊。

  這不光是日本的策略,同樣也是在挪威盛行的研究。而這些行為的目的只有一個——為放開捕鯨限制提供支持。為此,日本還收買了不少小國家加入國際捕鯨委員會,給自己放開捕鯨限制的提議投票。

日本的捕鯨船
日本的捕鯨船

  2014年,國際法庭(ICJ)在澳州和新西蘭提出的訴訟中,對日本的南極捕鯨計劃做出了“不屬於科學研究目的,違反了國際捕鯨規定公約”的判決。法院命令日本立即停止在南極的捕鯨計劃。但在第二年,他們換了研究對象,將捕殺的目標定為另一種鯨魚。

  4“執念”

  從這樣的曆史中,我們看到的是,以挪威、日本和冰島為代表的捕鯨國,似乎對捕鯨有種過分的執念。

  不少證據都顯示,人們對鯨肉和鯨魚製品的需求一直在降低。2019年,美國動物福利協會和其他機構委託進行的一項針對挪威人的調查顯示,大多數挪威人對吃鯨魚肉沒什麼興趣,只有4%的受訪挪威人承認經常吃鯨魚肉,三分之二的人要麼從未吃過,要麼很久以前才吃過。年輕人對吃鯨魚更不感興趣。

  但挪威並未打算放棄捕鯨,而是通過各種手段去促進鯨肉和鯨魚製品的消費。由於需求降低,一些鯨脂被儲存起來,政府鼓勵研究油脂的用途,包括用於藥品和食品補充劑。鯨魚肉也被用來喂養寵物狗、雪橇犬、養殖貂和狐狸以及其他動物,僅2014年一年,就有11.37萬公斤鯨魚肉被用作毛皮動物的食物。

海岸邊被獵殺的海豚
海岸邊被獵殺的海豚

  此外,挪威政府還給研發機構提供資金支持,以期開發出多種新的鯨魚製品。同時,他們將鯨魚製品宣傳為當地的特色,吸引遊客消費。

  日本為了在表面上維持民眾對鯨肉的需求,將其列入到中小學生的午餐計劃,學生不能浪費。紀錄片《海豚灣》中對此事也有提及,但其中有兩個政府議員出面發聲:日本海豚肉的汞含量嚴重超標,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食用。

  的確如此,在過去20年中,越來越多的科學研究發現,在鯨類(鯨魚和海豚)產品中,包括二惡英類物質和已知的擾亂激素的化學物質等汙染物含量高得驚人。

隨著食物鏈等級的升高,鯨類體內的毒性高得令人咋舌(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隨著食物鏈等級的升高,鯨類體內的毒性高得令人咋舌(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但這並不能打消捕鯨國家對捕鯨這件事的執念。2019年,日本在一片質疑和批評聲中正式退出國際捕鯨委員會,恢復了近海和專屬經濟區的商業捕鯨。

  此外,一些國家的原住民以恢復“傳統”的名義請求捕鯨。實際上,在有些國家的原住民中,捕鯨和處理鯨屍的技巧早已失傳,恢復捕鯨已經沒有多大的意義。

  但值得慶幸的一點是,近幾年來,傳統捕鯨大國的捕鯨數量整體上有所下降。2018年以來,冰島沒向日本出口任何鯨類製品(以往挪威和冰島的大多鯨類製品都出口日本)、2019年以來沒發生過對長鬚鯨的商業捕殺。日本退出IWC後,捕鯨量也沒大幅增加,甚至比之前的科研捕鯨減少了40%左右。只有挪威的捕鯨量沒有明顯下降,它在2020年捕殺了503頭鯨魚,是2016年以來的最高總數。

  在很多的捕鯨事件引發關注後,捕鯨國都會像法羅群島駐華代表伊蒙一樣表態,會在以後的捕鯨過程中,強調人道主義,使它們更快更少痛苦的死亡。而真正的人道主義,應該是停止一切不必要的捕殺。

(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圖源:紀錄片《海豚灣》)

  來源:南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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