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武:我這株老梅,還能繼續報春

2022年10月18日06:12

    劉心武
劉心武

我承認我的生活是挺立體的,和胡同雜院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但也會去亮馬河看看夜生活的燈光,也會在崑崙飯店29層的旋轉餐廳喝下午茶。

——————————

60年前,1962年春節期間,不到20歲的劉心武在《中國青年報》發表了《賞梅迎春》一文。他不認識報社任何人,自發投稿,被編輯一眼選中,安排在副刊頭條,還配了一張挺大的圖。

劉心武在文章中侃侃而談,似乎對梅花、梅樹、梅子都很瞭解。當時在中國,梅樹主要生長在江南,他並未去過江南,他所定居的北京,那時候只有盆景梅,還沒有地栽梅。文章怎麼寫出來的呢?就是通過閱讀。

1977年,劉心武發表短篇小說《班主任》,被認為是新時期文學的發軔之作;1984年發表長篇小說《鍾鼓樓》,獲得第二屆茅盾文學獎。現在北京早已有了梅林,而劉心武也成了“80後”,但他仍在寫作,2014年與2020年分別推出長篇小說《飄窗》和《郵輪碎片》。

劉心武的寫作方式非常“與時俱進”,最早是用筆,1993年開始用電腦打字,是當時作家圈中最早一批觸網的;2005年,他在《百家講壇》節目講《紅樓夢》,成為一時文化現象,先有視頻後有了書;2021年,他又玩起了“聽書”,在喜馬拉雅開了個人電台“聽見·劉心武·讀書與人生感悟”,前不久出版的兩本新書《人生沒有白讀的書》《世間沒有白走的路》,就是先有音頻後有書。

劉心武說,這兩本書是奉獻給青年讀者的,“就如一株老梅樹,只要精氣神還在,就該再開出花朵,對社會、對年輕一代,有所奉獻。願我自己這株老梅,還能繼續報春”。

中青報·中青網:你的兩本新書,正好對應了我們常說的“讀萬卷書”與“行萬里路”,你覺得對作家而言,這兩者各有什麼作用,又如何相輔相成?

劉心武:作家要創作文學,普通人也有表達感情、與人交流的需要。在這個過程中,讀書與行路的經曆都特別重要。在我的青年時代,可讀的書沒有現在這麼多,社會流動性也比較少,即便在那樣的條件下,我也儘量多讀書、多走動,去開闊自己的眼界。

簡單來說,讀書等於是用心靈來行路。一個人再會旅行,也受到時空限制,去再多地方也終究有很多空白。閱讀可以使個體生命突破時空約束,不僅穿越空間,還能穿越時間。

也有一些人始終讀書,但不怎麼走動,比如阿根廷的博爾赫斯,主要創作源泉來自他的圖書館,當然這是個案。對大多數寫作者而言,還是要走出自己的家門、走出自己的居住地,去觀察、去體驗。

中青報·中青網:你的作品以關注現實為特徵,你曾說自己是“深入生活”寫作。

劉心武:我從小學五年級開始寫作,一直是“深入生活”寫作。我的作品就是通過生活去尋找素材或者靈感,所以在我身上,讀書和行路得到了深度結合。

有一部分作者覺得“深入生活”的提法太老舊了,認為作品主要是靠想像,還出現過極端說法,只要文字先鋒就是好文本,人物、情節、故事根本不重要。但慢慢地,這樣的想法和做法就淡了下去,說明現實主義還是很有生命力。

中青報·中青網:除了深入生活,作家還應該有什麼樣的素質與實踐?

劉心武:有兩個方面:一是從現實主義的經典中汲取營養,一是從母語文本中汲取營養,後者對我很重要,也是我當初為什麼選擇講《紅樓夢》的緣由。我當時的觀點遭到了激烈抨擊,但很吸引人聽,因為我並不是以進入紅學界為目的,我是以從《紅樓夢》中汲取營養的角度為出發點,比如怎麼從生活原型到藝術形象。

中青報·中青網:很多作家都有自己的“靈魂棲居地”或者說“文學故鄉”,你的文學故鄉是北京嗎?

劉心武:對,北京。我出生在成都,但對成都沒什麼印象,我家很快搬到了重慶,我在重慶度過了童年,8歲隨父母到北京定居,從此再也沒有離開。

我就是一個北京的老居民,是一個北京市民生活的寫作者,我的使命就是描繪哺育我的這座生生不息的城市。當然,雖然我始終書寫北京的普通市民,但就像《郵輪碎片》里出現了形形色色的北京人、中國人、外國人,所以我的創作是與時俱進的,不會只盯著胡同雜院。

中青報·中青網:你現在的日常生活與你書中描寫的北京有什麼關聯?

劉心武:我從20世紀80年代開始住公寓樓,我承認我的生活是挺立體的,和胡同雜院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但也會去亮馬河看看夜生活的燈光,也會在崑崙飯店29層的旋轉餐廳喝下午茶。

中青報·中青網:你今年八十高齡還筆耕不輟,《遊輪碎片》的敘事方式也十分前衛,你是如何保持這種創作力的?

劉心武:我是一個“過氣”的“老派作家”。不過我告訴你一個消息,我最近還將發表一個劇本《大海》,四幕話劇,探討了《雷雨》中魯大海這個人物,而且我有野心它能夠被搬上舞台。其實早在2000年我到法國訪問時,應邀寫過一個《老舍之死》的歌劇劇本,這次是話劇。我的寫作精力真是挺旺盛的,我自己也挺驚訝。

中青報·中青網:你小時候對哪本書印象深刻?

劉心武:10歲左右看了《綠野仙蹤》,覺得想像力太豐富了,把我帶到了一個不一樣的境界,主人公小女生的善良、友愛,也是我童年成長需要的營養。

我小時候是一個很狂妄的文學少年,12歲上初中後就覺得自己長大了,就跟家裡說不要給我訂《中國少年報》《少年文藝》了,我要看《人民文學》《譯文》。我是一個比較早熟的人,1958年16歲,寫了《談》,投稿成功了,還是《讀書》雜誌,編輯以為我是一個老先生,居然來評論這麼一本冷門的蘇聯小說。

中青報·中青網:你現在手頭在看什麼書?

劉心武:最近在重讀蘇曼殊的書,他有一部文言的言情小說寫得特別好——《斷鴻零雁記》,我甚至很想向年輕人推薦。很多人覺得文言文離我們太久遠,不好讀、不好懂,但是上世紀初的文言小說,處於文言向白話過渡的階段,好讀又好看。

中青報·中青網:你對當下年輕人的閱讀有什麼建議嗎?

劉心武:不要完全跟著熱浪走,可以參考。一個人的時間是有限的,要有自己的主心骨,讀什麼書,還是要自己拿主意。我就願意讀一些探究人性的書,遇到這樣的書,就算很冷門,我也願意讀。

中青報·中青網:平常都是什麼時間寫作?

劉心武:上午睡覺,中午起床,一天兩頓飯,閱讀和社交時間一般是下午和晚上。經常有採訪者說,中午打攪您午睡了,我就笑,何為午睡?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蔣肖斌 來源:中國青年報

2022年10月18日 11 版

視頻精選
更多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