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龍的第二任期:失去議會絕對多數後 每次改革都將困難重重

2022年11月09日14:46

  半年前的4月24日晚,隨著總統大選第二輪的初步點票結果出爐,馬克龍戰勝瑪麗娜·勒龐(Marine Le Pen)贏得了連任。但也僅僅是半年之後,由於缺乏國民議會(Assemblée nationale)中的多數派地位,馬克龍及其任命的政府在議會中反對派的聯合阻擊中越發舉步維艱。

  在大選結束僅6個月後的10月24日,馬克龍所任命的政府就將在議會中因為兩次嚐試強行通過預算法案而面臨三個不信任案的挑戰。而如果這樣的情況持續下去,僅僅為了避免國家因財政預算以及社會保險預算被否決而陷入停擺,總理伊麗莎白·博爾內(Elisabeth Borne)領銜的政府還需要三次啟用強行通過機制。

  他這個五年任期的前十分之一在某種程度上宣示了整個任期的基調:即使這不會是一個完全毫無建樹的任期,但每一次的改革都會變得無限艱難。

馬克龍
馬克龍

  作為自雅克·希拉克(Jacque Chirac)以來首位成功連任的總統,馬克龍的成功連任在某種程度上已經超越了其前任社會黨總統弗朗索瓦·奧朗德(François Hollande)以及共和黨出身的總統尼古拉·薩爾科齊(Nicolas Sarkozy)。自上任之後在危機不斷的情況下,馬克龍成功度過了由於燃油消費稅上漲引發的“黃背心危機”,帶領法國走出新冠疫情,並勉力應對隨著俄烏衝突引起的一系列地緣以及經濟危機。但他在第一任期內高傲的作風以及法國社會的極化卻導致了在本次總統選舉後舉行的立法會選舉中,馬克龍與他的盟友所組成的選舉聯盟沒能獲得國民議會中的多數席位。這個由馬克龍自己的黨派複興黨(Renaissance)、前總理愛德華·菲利普創建的“前景黨”(Horizons)以及馬克龍從2017年以來的盟友弗朗索瓦·貝魯(François Beyrou)領導的“民主運動”(MoDem)組成的選舉聯盟“在一起(Ensemble!)”只獲得了250個席位,距離議會的絕對多數席位(289席位)仍有將近40個席位的差距。

  議會中其他主要的政治力量還包括由左派社會黨(Parti socialiste, PS)、共產黨(Parti communiste français, PCF)、歐洲-環保綠黨(Europe Écologie-Les Verts, EELV) 以及不屈法國 (La France insoumise, LFI)組成的新環保與社會人民聯盟(Nouvelle Union populaire écologique et sociale,Nupes)。幾個黨派組成的聯盟共占有149個席位,成為了最大的反對力量。而在半圓形議事廳的另一端,極右黨派國民集合(Rassemblement national)借助其黨派領袖瑪麗娜·勒龐在總統大選中的表現,獲得了89個席位,成為了席位數最多的反對黨。而中右派的共和黨也憑藉著59個席位避免了完全喪失話語權的最壞情況的出現。

  如果從法國第五共和國最初設計者戴高樂將軍當初構建第五共和國時,構建出一個以不惜犧牲部分立法分支權限來維護和強調以政府和總統為核心的行政分支的邏輯來看,單純獲得由民眾普選的總統選舉卻沒能在之後的立法選舉中獲得絕對多數,這一事實本身就意味著民眾對馬克龍首個任期中一些表現的不滿。

  啟用憲法49.3條:變數中的定數

  喪失了議會中絕對多數地位為馬克龍所面對的最主要的痛點在於,其本人及政府的改革意誌無法順利通過議會上升為國家意誌。這樣的背景下,他的選擇並不多。要麼通過對話和協商的方式獲得議會中其他黨派的支持,要麼選擇利用《法國第五共和國憲法》中賦予行政權分支的工具,也就是憲法中的第49條第3項強行通過法案。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23日,法國巴黎,法國國民議會上,法國總理伊麗莎白·博爾內在辯論前發表講話,左翼和極右翼對政府使用憲法第49條第3款不經表決強行通過議會2023年預算進行了兩場不信任投票。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23日,法國巴黎,法國國民議會上,法國總理伊麗莎白·博爾內在辯論前發表講話,左翼和極右翼對政府使用憲法第49條第3款不經表決強行通過議會2023年預算進行了兩場不信任投票。

  所謂憲法第49條第3項指的是一種不經過議會投票通過法案的表決方式。作為戴高樂在設計第五共和國憲法時賦予行政權分支的重要工具之一,這一模式可以由總理激活,一旦激活,對某一法案的表決變成了對政府信任的考驗:如果在激活後,沒有任何針對政府的不信任案通過,則法案將被視作通過;而相反,如果不信任案通過,則政府倒台。

  儘管這一方法對於政府來說有著相當的風險係數,但在第五共和國曆史上,針對政府的不信任案很少能被真正通過。這主要是由於一旦不信任通過,總統有可能解散議會重新組織大選,而不管是政府及支持政府的黨派還是反對派來說,重新大選都意味著不可知的風險。

  正因使用憲法49.3所帶來的巨大不確定性,政府在今年七月份到八月初的國民議會特別會期期間採取協商的姿態與反對派進行溝通,通過將不同黨派,尤其是中右派共和黨(Les Républicains)的提議加入法案的方式,最終使得法案通過。但此次針對預算的表決卻因為其特殊性,讓政府主動使用憲法49.3條成為了目前變幻莫測的法國政壇中為數不多的定數之一。

  首先,在經過2008年的憲法改革後,政府使用憲法49.3條的門檻被大幅提高。根據這項在薩爾科齊總統任期內通過的憲法改革,每年政府在預算以及社保預算外,只能將49.3條用於一條法案。對於剛剛成立的政府來講,在這一屆國民議會的首個常規會期的伊始使用49.3條,多少也帶上了“試金石”的意味。

  而從反對派方面來講,利用這次政府強行通過預算的機會來提出不信任案,更是一次在自己選民面前“表演”的機會。從今年9月份開始,各反對派就已經陸續放出口風表示自己將反對政府的預算法案。左派的新環保與社會人民聯盟批評政府在通脹和氣候危機的背景下在民生以及環保方面做得不夠,而在夏天對政府法案通過起到重要作用的右派共和黨此次將批評集中在了馬克龍政府進一步增大財政赤字。

  但在政府和反對派的針尖對麥芒式的較量之外,雙方又同時有著共同的利益。畢竟,作為保證國家行政可以正常運轉的預算,如果未能按時通過將會導致政府停擺。因此,不管是政府還是個反對派,沒有任何人願意成為國家停擺的罪魁禍首。較量與默契的相互作用之下,不管是政府啟動強行通過法案的流程還是反對派在這一過程下提交對政府的不信任案都成了必然。

  在這場較量中,由於可以選擇開啟程序的具體時機。掌握著相對主動權的政府需要處理的關鍵問題在於選擇發起強行通過程序的時間以及贏得媒體敘事。

  在經過前期由部分議員組成的金融委員會的審查後,10月10日議員們正式開始在議會中審議預算法案。夾雜著國民議會主席婭埃爾·布朗-皮韋(Yaël Braun-Pivet)無數次議事規則提醒的議會辯論冗長而嘈雜,為了能夠體現自己黨派的主張,各反對黨總共針對政府提交的法案版本提出了3300多條修訂案。

  興許是早已經知道最終的結果,在法案審議的第一週,就已經有部分支持馬克龍的議員以及部長提出儘早啟用憲法49.3條來省去繁複的議會辯論。但當時無論是總理還是馬克龍都仍然表現得猶豫。馬克龍在總統大選中提出,要在新任期內更多聽取其他黨派的意見,以回應選民對他在第一任期內決策過度垂直,甚至表現出專斷的批評。而作為出身於由馬克龍創立的黨派“複興黨”的議會主席婭埃爾·布朗-皮韋也在接受電台採訪時表示,希望可以“給議會辯論更多時間”。

  此外,當時政府更是面臨著一連串危機,不管是由於煉油廠工人罷工導致的燃油供應危機,還是左翼聯盟以購買力以及氣候危機發起的遊行,以及工會組織號召的全國性罷工,都使政府“分身乏力”。在這期間,審議的過程緩慢進行,總共有26條的預算法案中僅僅只有4條通過了投票。

  直到政府激活程序前的19號下午,反對派提出的3300多條修訂案中仍有2000多條仍未被討論。按照這一進度,法國憲法所規定的國民議會在40天內完成預算法案的一讀的最終期限將無法被遵守。此外,前一天工會呼籲發起的罷工反應平平,也為政府放開手腳提供了客觀條件。

  對政府來講,儘管啟用強行通過流程來通過預算早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仍希望可以說服民眾走到這一步不僅是迫不得已而且理所當然。既然無法獲得其他黨派支持,那至少要能夠贏得民眾的理解。10月19日傍晚,總理博爾內登上講台宣佈政府將押上全體責任來通過預算案的第一部分時,她辯解道:“在討論預算時,我們遇到了不少的阻礙……我們可以早就選擇放棄尋求妥協,但我們還是選擇了對話。因為如果我們不能取得共識,在全體利益受到威脅時我們就無法團結。”

  此外,為了進一步強調自己強行通過的合理性,總理博爾內以及經濟部部長布魯諾·勒梅爾(Bruno Le Maire)還同時承諾在已經投票表決的1000多條中將符合政府經濟路線的修正案加入最終版本,以顯示政府對議會辯論結果的尊重。

  但在這第一次強行通過宣佈後,來自左翼聯盟以及極右黨派“國民集合”紛紛宣佈提交對政府的不信任案。而在一天之後的10月20日,以及之後的10月27日,為了能夠通過社會保障系統的預算,總理不得不繼續使用同樣的方法,並如同第一次那樣,將造成當前的困境的責任歸咎給議會中的其他黨派。而之後的這兩次,依舊堅持願意提交不信任案只有左翼聯盟。

  新環保與社會人民聯盟:陷阱與裂痕

  作為這一左翼聯盟的倡議者以及聯盟中力量最強的法國不屈黨的創始人,梅郎雄在總統選舉第一輪中以第三名的成績見證了自己的“總統夢”碎。但不管是之後倡議將各個左翼黨派聯合起來組成聯盟,還是在議會中通過各種手段與政府以及支持馬克龍的黨派激烈交鋒都是他退而求其次的“總理夢”的體現。

  儘管梅郎雄本人並沒有參加此次的立法選舉而脫離了位於權力漩渦中心的國民議會,但他的路線卻由他的擁躉者們在議會中進行了貫徹,並通過左派聯盟進一步擴大了影響力。受到比利時後馬克思主義哲學家夏達爾·牟福(Chantal Mouffe)理論的啟發,“不屈法國”力圖在“人民”和“精英”這兩個群體中間畫出一條涇渭分明的界限,並將自己刻畫成“人民”這一群體在議會中的代表。作為宣傳的一部分,“不屈法國”在得到人民的支持的基礎上,希望有朝一日可以通過議會的鬥爭成立“人民的政府”。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18日,法國巴黎,政治家讓-呂克·梅朗雄(中)抵達里昂站參加鐵路工人大會。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18日,法國巴黎,政治家讓-呂克·梅朗雄(中)抵達里昂站參加鐵路工人大會。

  為此,從第一天議會成立以來,“不屈法國”就利用各種機會向政府發難。不管是7月初在總理在議會發表施政綱領演講後就提交不信任案,給總理來一個“下馬威”,還是此次面對政府希望可以強行通過預算案時誓言要一直用不信任案作出回應,這一民粹主義路線取得了一定的成功。但成功的背後卻也隱藏著風險,因為這涉及到了一個難以立刻給出答案的問題,為了成立一個“人民的政府”是否就意味著可以不擇手段?

  10月24日下午,在國民議會投票表決不信任案前,勒龐登上講壇,發表了一段讓人驚訝的演講。她表示,為了能夠盡快讓政府倒台,“國民集合”的議員將會投票支持“半圓形議會廳另一端議員提出的不信任案”。這一表態的意外程度讓一直以來與中左派往來密切的總理博爾內甚至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本應該與極右更加勢不兩立的“不屈法國”的議員的表現卻出人意料。

  儘管最終不管是“國民集合”還是左翼聯盟的不信任案都未能獲得絕對多數,但有了極右議員的支持,新環保與社會人民聯盟所提出的不信任僅差五十票就能夠使政府倒台。“五十票,這就是我們想要讓馬克龍政府倒台所缺少的。不管他們是否承認,他們的政府存亡就在一線之間。只有新環保與社會人民聯盟才是唯一的替代解決方案”,在投票結果出爐後,“不屈法國”黨團主席馬迪·芭諾(Mathilde Panot)自豪地演講道。

  但這種表態的背後,卻也意味著在“不屈法國”製定的路線中,極右也被歸在了需要團結的“人民”之列。而即使拋開“不屈法國”與“國民集合”一直以來在意識形態上的重大分歧,這一表態首先背叛了法國政壇一直以來為了抵製極右意識形態而會自動激活的“共和陣線”(Front républicain)。這也難怪,總理會將這次兩股力量的聯合稱之為“背叛本性的聯盟”。

  而這一次的古怪的聯合,除了在動搖政府之外,卻也引發了意外效果,因為它在左翼聯盟內部引發了有關如何處理和國民陣線以及和政府的關係問題的討論。新環保與社會人民聯盟成立之初的目標是為了儘可能適應立法選舉的規則而儘可能多的獲得席位,除“不屈法國”之外,聯盟的其他幾個成員與其說是主動加入,不如說是面對總統選舉中自己黨派候選人的平平表現而被迫採取的權宜之計。不管是有過執政經驗的社會黨,還是近年來愈發聲名鵲起的綠黨,甚至是法國共產黨,他們的路線遠沒有“不屈法國”那麼的激進。

  正因如此,當總理第三次啟動強行通過的程序時,社會黨總書記奧利維爾·富爾(Olivier Faure)選擇通過媒體質疑重複提交不信任案的做法,並且表示社會黨將不會聯署第三次不信任案。而在經過“國民集合”的在10月24日晚間的“死亡之吻”後,綠黨的總統候選人雅尼·亞多(Yanick Jadot)更是強調今後的聯盟的文本不能出現任何符合極右翼的元素,以避免左翼的提議被極右翼利用。

  在10月31日針對“國民集合”以及左翼聯盟分別提出的兩份針對政府不信任案的表決中,左翼聯盟的裂痕再一次加深。儘管極右再次選擇支持左翼的不信任案,但最終卻一共得到了218票,與上一次239票的差距在於部分左翼聯盟的議員此次選擇不投票。他們其中包括法國共產黨的總統候選人法比昂·羅賽(Fabien Roussel),以及社會黨黨團的前任主席瓦萊麗·拉波(Valérie Rabault)。來自極右黨派“國民集合”的支持儘管讓梅郎雄的“權力夢”離實現更近了一步,卻也讓左派聯盟離分裂也更近了一步。

  “國民集合”:去妖魔化與一石三鳥

  相比於議會中時而聒噪的左派聯盟,“國民集合”在成為議會中最大的單一反對黨後試圖刻畫出“負責任的反對派”形象,在作風上與“不屈法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儘管不少“國民集合”的議員是第一次進入國民議會,但在勒龐的要求下,所有人都嚴格按照議會一直以來的要求著裝。而勒龐為“國民集合”議員們更是設下了明確的綱領:“我們保衛法國和法國人的利益。我們將投票給符合法國和法國人利益的。我們會修正一切可以完善的,而如果對我們而言有毒或者有害的,我們將會反對。”

當地時間2022年11月5日,法國巴黎,法國極右翼領導人瑪麗娜·勒龐。
當地時間2022年11月5日,法國巴黎,法國極右翼領導人瑪麗娜·勒龐。

  作為自從瑪麗娜·勒龐繼承其父讓-馬麗·勒龐(Jean-Marie Le Pen)的“國民陣線”(Front national)成為法國極右陣營不容置疑的領袖以來,瑪麗娜·勒龐一直試圖以“去妖魔化”的策略來改善極右黨派在法國人眼中的形象。試圖以形象正常化帶動極右意識形態正常化,逐漸為極右在法國掌權奠定基礎。

  這一策略的實施取得了應有的效果。從選舉結果上面來看,瑪麗娜·勒龐今年在總統選舉中的得票率進一步上升,而“國民集合”在國民議會中獲得了89個席位。而從形象塑造上面來看,根據今年10月份由讓·饒勒斯基金會(Fondation Jean Jaurès)、巴黎政治學院政治研究中心(Cevipof)聯合法國《世界報》(Le Monde)發佈的一份民意調查,53%的法國人認為“不屈法國”過於激進,而對“國民集合”,僅有34%的法國人作此判斷。

  但這些都比不上勒龐在不信任案表決前意外宣佈將支持左翼聯盟這一表態起到的作用大。這一令人驚訝的支持實際上起到了一石三鳥的作用。首先,左翼聯盟與“國民集合”兩股力量合力,再一次衝擊了政府;其次,由於左翼聯盟自身內部的異質性,對國民聯盟支持問題成為了有可能引爆左翼聯盟的導火索之一;此外,極右國民聯盟的支持,也將傳統的中右派共和黨進一步孤立。實際上,在“國民集合”加入的基礎上,一份不信任案通過的決定因素從此變成了在議會中有58個席位的共和黨,如果共和黨議員也加入,那政府就將無法支撐。

  共和黨:聯盟與對抗之間的艱難選擇

  留給共和黨目前最大的問題其實是如何擺脫當前的困境。作為一直以來的中右派政黨,共和黨的生存環境自從2017年以來一直受到擠壓。大部分選民都被馬克龍中間派的口號所吸引。而目前共和派手中的59票卻成了目前政治鬥爭中的最大懸念。如果共和黨倒向政府和馬克龍,則政府主張的法案可以相對容易的通過議會這一關,而如果共和黨倒向反對派,則政府便無法立足。

  在此次預算案引起的議會風暴前,共和黨仍可以憑藉相對模糊的表態,加上其一直以來與馬克龍及其黨派相對較好的關係,成為馬克龍政府提案成功闖關議會的關鍵,甚至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但隨著議會中的反對派越來越陷入“比狠”的惡性循環中,共和黨與政府之間的曖昧關係則會威脅到自身的存亡。

  如果繼續通過以政府接受共和黨修正案來換取共和黨議員支持的方式來保持與政府的合作,則共和黨與馬克龍之間的差異將會進一步消失,造成共和黨選民基礎進一步丟失;而如果向政府發起挑戰,甚至是與其他黨派合力使政府倒台,那麼共和黨內對於右派“秩序感”有所期待的選民難免會失望。而一旦政府倒台,馬克龍極有可能選擇解散議會重新進行立法選舉,而那時候共和黨又是否能夠維持當前的席位數,更成為了到目前為止威懾共和黨的不二法器。

  這種兩面為難的情況正是目前共和黨內部路線之爭的關鍵。在年底前,即將召開代表會的共和黨,選出新的黨派領袖的共和黨,究竟是向左,進一步吸引中右派甚至是中間派選民,還是向右,與“國民集合”爭奪極右選民的支持,成為了此次代表會的重點也是黨員選舉共和黨新任主席的決定性因素。

  但目前有一點可以確定,共和黨早晚會提出自己的不信任案。這一點得到了共和黨在國民議會和參議院中黨團主席的確認。唯一不確定的只有不信任案提出的時間點以及契機。但無論如何,來自共和黨的不信任案都將會對政府造成嚴重威脅。

  馬克龍:一個艱難的任期

  作為對近期議會中一系列風波的回應,馬克龍在10月26日接受法國電視二台的直播採訪。在回應有關如何走出當前的困境時,他呼籲希望能夠和共和黨“結盟”,來形成一個穩定的多數派。“我相信一個工作與價值的法國”,馬克龍強調,他同時旗幟鮮明的反對由議會中激進左翼和極端右翼所製造的“混亂”。在表達有關他對於法國的願景時,他提出要建設“強大的法國”更是直接引用了薩爾科齊2012年參加連任競選時使用的口號。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26日,法國巴黎,在名為“L‘evenement”的節目中,法國總統馬克龍(右)在接受記者兼電視主持人Caroline Roux採訪時講話。(視頻截圖)
當地時間2022年10月26日,法國巴黎,在名為“L‘evenement”的節目中,法國總統馬克龍(右)在接受記者兼電視主持人Caroline Roux採訪時講話。(視頻截圖)

  這釋放的所有信號都似乎是在呼應10月23日於《星期天日報》(Le Journal du Dimanche)上刊登的薩爾科齊發起的“越過盧比孔河”(註:盧比孔河位於意大利北部,公元前49年愷撒曾越過此河同羅馬執政官龐培決戰)的呼籲。但這一系列向右翼發出的示好,卻並沒能得到仍在兩條路線之間猶豫的右翼的積極回應。

  除了黨派之間的鬥爭所帶來的外部因素之外,馬克龍陣營內部的矛盾也是當前政治困局的一個重要原因。儘管,他的新一個五年任期剛剛開始,但是他的繼承之戰已經開始。根據法國憲法,執政兩個任期後的馬克龍在2027年將無法繼續參加總統競選,正因如此不少他的支持者已經開始為自己五年之後的出路做起了打算。

  在議會中,議員們面臨的問題是如何能夠通過與馬克龍保持一段距離來表現自己。這樣的“如意算盤”,已經導致從今年夏天以來,多條與政府路線相反的修正案獲得了支持馬克龍聯盟的部分議員的支持。最顯著的例子就是聯盟的部分議員所提出的向“能源巨頭”徵收特別稅的預算修正案,這一方案與財政部長的路線相反,甚至迫使後者以辭職作為威脅來將這一條修正案移出最終版本。

  而在馬克龍的盟友方面,有野心者也不在少數。他的盟友弗朗索瓦·貝魯(François Bayrou)在今年九月就表示自己已經準備好參加2027年的總統大選。而無論是政府中的二號人物,現任的經濟部長布魯諾·勒梅爾還是第三號人物內政部部長傑達兒德·達爾曼(Gérald Darmanin),甚至於前任總理愛德華·菲利普(Éduard Philippe),他們在馬克龍政府中的出色的經曆,都為他們在未來謀求包括總統寶座在內的更高的職位奠定了良好的基礎。

  當前的困境並沒有一個可以立刻得到解決的辦法,議會中各種力量的製衡與鬥爭也定將繼續,但歸根到底這些反映的還是法國社會中出現的問題。在立法選舉結束後,當無數政治評論家在歡喜此次選舉更好地體現了法國社會的當前發展的同時,卻也忘記了這個社會已經因為無數裂痕變得無比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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